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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 天使(一)当天使维吉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路边对着天空笑。当时我看到一颗流星闪过天际,正要许下愿望,结果那颗亮晶晶的星星就呼啸着向我砸了下来。我开始以为是陨石,但近了以后样子又不太像,于是我伸长脖子眯起眼睛仔细看,刚刚看出是个人形的东西,就已经被击中了。顺便说一句,我这个人比较迟钝,无论什么东西砸向我,我都从来没有过躲开的念头,因而总是受伤。 当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维吉。它是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样子很可爱,头发有一点卷,眼睛很纯的样子,没有穿衣服,背上长着一对雪白的翅膀。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位小天使。 没想到它一爬起来,就对着天空破口大骂:“你丫个臭猴子!有种也滚下来,跟爷单练!!看爷他妈不把你花喽!”一边骂,一边冲天空竖起中指。 我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不禁上前问,“哥们儿,你在骂谁呢?” “骂上帝呢”,它说:“那孙子把我开除了。” “先别上火,到底怎么回事?上帝怎么着你了?” 这个时候它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孩子脆弱的一面表现了出来,它开始杀猪一般号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哭着告诉我,它名叫维吉,是上帝(这时候它不叫它老猴子了,而是称之为‘华仔’)身边的一位天使,因为犯了错误,被流放到人间。显然,出身高贵的他对于突然进入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感到极其的不爽。 “别伤心了,你毕竟是上帝身边的人,它过两天会把你弄回去的。”我试图安慰他。 “你懂个屁!几千年来,凡是给贬下来的,没有一个能回去的!”维吉气愤地说,“我算毁啦!要一辈子跟你们这些肮脏人类为伍了!!” “天使也会被开除?”我问。 “是啊”,维吉说:“天使一般都是纯洁无瑕的。宣扬真善美,跟反动分子作斗争,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过一旦犯了错误,还是会给扔下来。几千年里,一共有十多个天使被开除了。” “十多个啊!都是啥错误啊?” “大多数是恋上凡人,自愿不干的。”维吉掰着指头数:“还有几个干活的时候收回扣。三个因为在希腊人的战争中拉偏架,一个因为看超女入迷偷着帮李宇春夺冠而上帝喜欢何洁,还有一个太胖飞不动,一个参与赌球欧洲杯上买希腊,一个皈依了佛门,最近的一个好像是因为违抗上帝的命令…” “得了,你别说啦”我说:“那你犯了啥错?” “我背着老耶偷偷学抽烟,”维吉得意地说,一点不觉得害臊,“还说脏话,一喝高了就跟华仔称兄道弟。” “这么着把你开除了倒是不冤”,我说:“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你有钱吗?有地方住吗?” 话音刚落,维吉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抱着我的腿恸哭不已。它说大锅,俺在借里可就只有你一个亲淫啦,你可不能不管俺啊,俺虽然年纪小,但俺懂事儿,能干活,你阔怜阔怜俺,赏口饭七吧! 看着它的喜怒变化反差这么大,显然是一个欺骗他人感情的老手。我说行啦,别装孙子啦,你好歹也是个天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点出息不行?今晚你就睡我那儿吧! 它顿时欢天喜地,对我说:“大哥,今后可就靠你照着啦!那我现在就变成人类!” “先别变!,我忙道:“先说清楚,你是个男还是是女的?” “女的。” 我说:“那还是等等吧,你既然要当人类,就应该讲究些礼义廉耻。你身上可是光着哪,就这么跟我在街上走,弄不好把我抓起来,判个猥亵幼齿!你呆会儿,我给你整身衣服去!” 我跑到九食堂楼下的市场,把兜里的钱掏净了,买了套女装。惨的是那个卖胸罩裤衩的摊主是个老太太,耳朵听不清,我扯着嗓子喊她才知道我想买什么,于是整个市场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流着冷汗看我杀价。 我把衣服扔给维吉,跟她说:“你要变就变成个学生吧。还有,别忘了把翅膀给摘下来!” 过了一会儿,维吉从楼道里颠儿了出来,这个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个20岁上下的女孩,样子是相当的漂亮,明眸皓齿,长发飘飘,简直是神仙般的人物。她先抱怨当惯了天使,第一次穿衣服真别扭,然后又嫌我不舍得花钱,买的衣服不好看。“人家这么靓,配的衣服也太土啦。你没钱买好看的,买件暴露也行啊!”4月16日 4月16日半生辛苦半生醉,又有谁能陪我晚起早睡。 满嘴鬼话谁不会,时间长了也累。 看窗外,冠盖如云,双双对对。斯人独憔悴。 一天天学习太累,找对象太贵,也就是吹牛不用上税。 忆旧事如水,无色无味。江汉路远,唯有好梦留人睡。 自觉多情,单相思世界之最,其实死了也没人下泪。 所谓伊人,已有人配,大骂那小子狼心狗肺,汪汪眼泪。 看身边有谁,秀丽珠蕾,胖子他妹,连这都得排队。 好在二锅头也不贵,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仰天大唱天仙配,天作人语:不希扯淡,赶快去睡。
4月15日 吴先生传吴先生,东海人氏,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家道殷富,祖上数辈皆读书。
先生降生之时,霞光照屋,馨香扑鼻,家人大奇。又见先生额有紫气,目若炬星,吴父甚爱之,曰:“此子天生异相,日后吾家昌隆,当在此子!”又感于战火连年,国事糜烂,乃起名曰“昌祚”,寓以复兴汉祚之意。
先生童稚之时,为家中独子,深得溺爱。于是恣意妄为,常与乡里孩童殴斗为戏。先生胆大无赖,统帅群童,战阵之中,屡屡身先士卒。终有一日,额头不幸为流瓦所中,血流如注。家人大惊,急急施救得免。吴父将其怒斥一顿,锁入书房,从此不再令先生外出。
先生于书房之中,倍感无聊,号呼不止。而数日后,泣诉之声渐无。吴父奇之,令人窥之,先生乃坐于桌前,捧书卷把玩。吴父大喜,以重金请先生设馆开蒙。初授百,千,万。又授四书五经并诸子百家。先生天子聪颖,过目不忘,进境极快。此后数年,博览群书,尤好诗词, 诸史,兵法。
先生稍长成,身材高大,形貌俊美。又善著文章,文笔灿灿,颇有文名。尝着青杉,摇羽扇,行吟山中, 气度极佳。郡中呼为才子。乡内有名儒徐某,学识渊博,领袖一方。一日偶得先生文章,读罢拍案称奇,与人言:“此孺子资质非常,必成大器,愿与之交游。” 于是徐某在家中日夜扫洒,以待先生。而先生终不至。
吴父问曰:“徐某,名儒也。尔既有古文之好,何不以师事之?必能大有进境。”先生笑曰:“古文与我,不过衣冠之好耳。今国难当头,苍生倒悬,但求管,乐,孙,吴之才,匡扶国难。若为一宿儒,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独善其身,碌碌无为。非我所愿。” 徐儒闻斯言,叹曰:此子大有见地,吾所不如。
先生弱冠之年,抗日战争胜利而内战又起,举国上下,战火愈烈。先生报国心切,欲投军一方,吴父深恐,于是耗尽家财,送先生往西洋欧罗巴洲留学。争辩不得,先生勉强从之。
离国之日,船行海上,暮霭沉沉。先生回望大陆,但见海岸蜿蜒迤逦,有万里龙行之势。于是自叹曰:“悠悠中华,终非久居人下者。来日勃然中兴,且待我辈!”
入欧洲,先生至法兰西某学院,选修“经济”之学。尝与家人通信,家人不识“经济”为何物。先生笑谓:“经者经世,济者济民。待日后国家一统,百业待兴。唯有经国济世之学,方能助我中华富强振兴,重开太平盛世。”
先生在法兰西,常与诸留学生宴饮,同谈国事。先生不喜酒气,从不饮酒。一日诸生苦劝,不得满饮一爵。但觉辛辣之余,冥冥中空涩难耐。五脏如焚,头晕目眩,恍恍惚不识四方上下之数。悲喜交集,虚实毕现。遂大吐不已,三日不识人事。自此先生决不再饮。
居数年,中华一统,举国欢庆。留法学生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皆有归国报效之心。先生心情澎湃,待学成,乃欣然乘船归国。
先生返乡之时,三大改造已经完成,吴家旧有土地房舍俱已不在。吴父因多曾为善乡里,为乡人所重,任为乡里小学校长,衣食无忧,颇得其乐。先生乃入城中,自荐于当权者,欲一展鸿图之志。时市委领导为军人出身,敬重人才。知先生自海外归来,乃亲自接见,礼遇非常。而先生大谈“积累”“消费”“经济”“市场”,又加杂众多法语,领导如闻天书,懵然无知,良久方言:“先生归国,愿为新中国出力,其志可嘉。不过先生所学深不可测,在下愚钝,难窥其妙。但见数理极佳,若不嫌弃,可先任“会计”,待日后必当荐先生于权要。”
先生惆怅良久,同意任此职。自言:“天下草创,万事芜杂,尚非我用事之秋也!”
先生于市政某机关为一会计,每日物不过棉粮煤油,财不过数十百千。先生于工作之外,笔耕不辍,著《富国十论》,洋洋十万言,言发展工商,恢复经济之策。又有译作若干。数月之后,先生随市委书记至省城,参加省委工作会议。先生以为机会难得,乃携著作拜见省内主管经济工作之副省长,望能一展鸿图。
副省长略略一观,勃然大怒。怒斥曰:“汝从资本主义世界归来,不思改造落后思想,反而献此毒草!观汝所论,宣扬私有,鼓励剥削,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背道而驰,居心叵测,荒谬之极!汝之所为,逆潮流,反人民,倘若继续宣扬谬论,罪不可容!”
先生大骇,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连连称谢而退。归来后心灰意冷,每日长吁短叹,郁郁难平。
五十年代中后,中国发起反右运动。先生因鼓吹西方经济理论,被划为右派典型,解除公职,日日批判检讨,苦不堪言。旋而遣回乡里,接受劳动改造。
先生天天拔草锄田,打谷挑粪,文弱书生,不胜其苦,又常被贫下中农批斗,斯文扫地。深以为辱。先生以言获罪,心中郁结,颇有怨气,数年之间,又眼见亩产万斤之浮夸,公社食堂之奢侈,砸锅炼钢之荒唐。感慨举世癫狂,众生儿戏,乃屡出讥讽之言,嘲弄革命,深为广大革命群众所恨,于是劳动强度日重一日,几近折磨。满村之人视其为异类,以与其言语为耻。先生白眼对人,更招众人怒目。
其时,先生年近三十,按旧俗,早当谈论婚娶。然而乡里诸女都以先生成分太差,思想反动,不屑亲近。先生更厌恶彼乡姑愚妇,俗不可耐,避之不及。数年中,先生茕茕孑立,自叹命蹇。不觉中满面尘土,华发早生,不复当年翩翩少年英姿。
大跃进数年,国家虚耗严重,工农业失衡,遂有六十年代初,大灾三年。
时中华赤地千里,粮食稀缺。举国上下,皆面有饥色。饥荒又以农村为最,饿死者不计其数。先生以瓜菜度日,四肢浮肿,身体日渐虚弱。
一日,先生在田中刨寻番薯。正值正午,烈日炎炎,先生体力不支,晕倒地边。有一女子路过,急扶先生至柳下,以所带干粮清水施救。先生醒来,恍然如梦中。见女子二十余岁,明眸皓齿,美若天人。
女子细观先生,大惊,曰:“君非吴公之子昌祚乎?昔日满城尽知汝博学才子,余自幼素知君名,恨不能见。不只今日如何困顿至此?” 先生苦笑,深念女子一饭救命之恩,乃推心置腹,尽言平生不如意。女子书香门第,怜先生之才,闻之亦有郁郁之情。二人如遇知己,交言甚欢。
此女名叫方倩,市里某高官之女。时逢天灾,众多干部子女服从号召,纷纷被分配至乡下参与劳作。方倩等数人被遣放至先生村中。
方倩自幼受新式教育,喜读诗书,与先生意气相投,于是时常与先生共同劳作于田间。先生怜其体弱,多有相助,方倩亦爱慕先生才气风骨,颇感钟意。
村中于是流言纷起。方倩之父闻之,大怒,所其女诘之。方倩曰:“此人高洁,吾愿奉帚事之!”方父益怒,强牵归家。方倩性刚烈,逾墙而走,往寻先生。自此,父女之情尽断。
方倩泣诉于先生,先生长叹曰:“人生一世,知己难寻。我能得小姐情深义重,虽死无憾。”于是二人缠绵悱恻,相约为秦晋之好。
时例,右派男女婚姻须经组织批准。组织素恨先生反动之极,不思苦心改造。又见先生先生得此佳偶,更为不喜。于是斥责再三,不许成亲。二人相顾长叹,惆怅不已。
归来,劳作之苦益重,二人更遭乡里革命群众百般刁难。众人以为二人有伤风化,见辄恶言相加。娴静小姐于诸人眼中,几与淫娃荡妇无异。
入春,饥荒愈演愈烈。方倩体弱,日夜劳作而食不果腹,又被众人恶言相垢,不久病倒。日渐面黄浮肿,奄奄一息。
村中无粮,所食者唯有糠批草根,皆糙砺难咽。先生于是见爱人数日不食,心如刀绞。乃翻山越岭寻取新鲜野菜,泣而烹之,得菜汤。色明淡而味清远。方倩勉强饮之,笑言味甚甘美,不啻玉盘珍馐。先生闻而愈悲,曰:“我奈窘迫之人,以卿之才貌,何必随我苦痛至此?”方倩泣言:“我心已归君,虽海枯石烂,终当不悔!”
方倩日饮先生野菜之羹,不久,病竟自愈。举止如常,复有西子之姿。
民生日益困顿而革命不息。先生与方倩之事,为众人所恶,愈演愈烈,上下颇有惊动。一日,众人伏于先生舍下,待小姐来探,群起而执之,呼曰:“捉奸”。送于公安机关。当局因方倩为高官之女,未予追究。独因先生民愤极大,以思想污秽,作风淫乱,定为:“诱奸妇女”之罪,重判三年。方倩闻言,如雷击顶。含泪泣别,几无生念。
先生强笑曰:“勿忧,吾本有经纶之才,恨不逢时。且待来日,乾坤清平,我自当达济天下。今日虽不能为夫妻,彼日我必当筹备金车玉马迎娶于汝!”
服刑年余,困难时期渐过,右派摘帽之风兴起。先生之罪本无实据,于是逢赦归来。
先生归城,被荐于市里某中学。校长惊闻本城竟有法兰西之留学生,大喜,当即聘为教师,用为国文老师,先生意稍安,颇为乐业。悉心为诸生讲授诗词之美,老庄之妙,上下皆喜。 先生打探方倩下落,杳无音讯。乃往造其父。方父怒斥,曰:“竖子无复来!吾女今已远嫁!”
先生惊愕难信,再三强问,面红耳赤,如癫如狂。方父冷笑曰:“尔岂知何以得从狱中归来?” 先生言:“吾右派之帽既摘,固当归来!” 方父笑曰:“尔之入狱,因诱奸妇女之罪,于右派何干?若非吾奔走相助,尔终当埋骨囹圄,何能自由?汝借我之力出狱,吾女因而远嫁,理固如此。且方倩所嫁,跟正苗红,门当户对,汝又何憾?”
先生闻言顿悟,喂觉手酥脚麻,天旋地转。归来,泪如雨下,大病一场,形容枯槁,几如死人。
吴公勉之曰:“天意如此,你二人无夫妻之缘,何必深恨?汝正当盛年,今已非右派,可抖擞精神,竭尽所学,以图将来。”
先生遂断儿女之情,日则授课,夜则苦读。攻马克思主义之政治经济学,与西方经济理论相参应,删改标节,不觉又过数年,旋即文化大革命兴起。
吴公以当年抗日时期,担任伪职,被定为“汉奸”,“劣绅”,日夜批斗,不数月惨死。
先生不止有“反动学术”,“思想极右”之罪,更有“里通外国”之嫌,为专政重中之重。日日公审,游街批斗,坐“喷气式”,拳打脚踢,文攻武斗,凡此种种,备受折磨。人事之惨烈,极也!
先生屡遭重创,心如死灰。自念年少时种种抱负,更觉酸楚。遂装聋作哑,逆来顺受。凄苦之余,唯待一死。
数年后,阶级斗争之事略缓。先生下放于某处偏远山村劳动。此地远离革命中心,城中派系争权武斗未曾波及。先生亦略得喘息,然仍不得自由。
时村人有病,无处寻医。但知先生学识渊博,径往求助。先生翻阅医术,竟觅得一二良方,医得此人。一时村中人皆惊,每逢疾病,四乡之人皆往来求医。先生竭力相助,一时受村人爱戴。于是私免其劳动,专司行医,亦能药到病除,传为神医。
一日,一知青来访。自言某城知青,妻子病重,无处寻医。闻先生医术高明,乃跋涉数十里求助。
先生闻知某城正为自己故乡,于是略加详问,方知此人竟是方倩之夫。方父被批倒,方倩夫妻二人亦到此地下乡。先生而强忍颜色,扣问来人方倩病情。来人心急如焚,备言其妻症状。先生黯然色变,曰:“此绝症也!”不觉泪下。
来人哭拜于地,求活命之策,曰:“吾与吾妻,结婚不过数载,竟遭此横祸!吾妻自出嫁之日,郁郁寡欢。吾自知其心有所属,不过强自欢笑。我心愧然,今日心伤成疾,重病不起,我亦难辞其罪。念其命运凄苦,但求先生救之!”
先生沉思半晌,喟然长叹,作一方,曰:“取野菜数种,去其粗根老叶,山泉洗净。过沸水去其苦涩,微火烹之。汝当亲为,真情所至,此汤庶几可成。以此野菜汤与尔妻饮,可矣。”
来人问此方可否活命,先生摇头不答。
是夜,先生心如刀绞,一夜未眠。
七十年代末,拨乱反正,先生得归故里。时已年逾五十,满面尘灰,颇生白发。身多疾病,孑然独立。不复昔时翩翩佳公子矣。组织补发其工资,安排至市文化馆任职。
八十年代,改革之初。乡里人知其专攻经济之学,多有慕名欲与之合办实业者。先生初心怀余悸,不敢相随。后见众多下海者皆大通达,少年时种种抱负又上心头,遂辞去公职,投身商业。
时,需求旺盛,下海之人无不大发其财。惟先生以满腹经纶,屡战屡败。以不善人情世故之故也。先生不甘,以为时运不济,又筹款重来。如是数次,终血本无归,负债累累。
银行追债,有牢狱之虞,先生大恐。不久,闻知省城中某离休高官亲自过问,打通关节,先生免遭起诉。先生感激不尽,问之,方知相助者为方倩之父。
方父泣诉于先生曰:“吾女将死之时,吾在其侧。伊见野菜之羹时,凄恻微笑之容,如今历历在目。当年之事,吾愧对倩儿,愧对先生!”言讫,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又曰:“汝之才华固然广博,然当今之中国市场,非汝书中之公平自由之地。汝当另谋他业,不可复经商。”先生拜谢而归。
先生不复经商,欲为学术,往造某工商学院,自言其能。主事者问曰:“汝自何年留学而归?有MBA学位否?”先生不能答。主事者曰:“汝之所学,数十年前之事也,早与当今时代脱节,恕不能用。”
先生长叹一声,自谓曰:“梦中痴儿,今日方醒!”
先生无业,不久生计窘迫,衣食无着,茕茕孑立,愈为烦恼。初求为教师,后又欲行医,皆因学历不足,无果。终求得邮递员之职,奔波劳苦,风餐露宿。年余,患风湿重症,时而寸步难行。被遣归。入民营企业打工,数日后,手脚笨重,又被辞退。
遂于街头摆设地摊,专贩日用商品。年老口讷,不懂应酬,每日所得不过糊口而已。
时光如梭,不觉之时,度过九十年代,入千禧之年。先生年逾七十,日观城市高楼迭起,道路日宽。新式汽车呼啸奔走,时尚之物层出不穷。歌星影星,网吧舞厅,时装足球,伟哥伊妹,皆前所未闻之事。路上更多奇装异服,城市焕然一新,尽为靓男美女之世界。先生亦略识人生悲喜之道,不复愁苦。忽有一日,于路边开一汤铺,专售野菜之羹。
城中食野菜之风颇盛,而唯有先生所烹之羹味美奇绝。色明淡而香清远,人皆夸赞,日日客满,多有慕名而来者。先生劳作之余,又复读古书,尤好诗词,诸史,兵法。亦常著文以自娱。笑谓人曰:“碌碌半生,不知欢乐之易得矣!”
一日,数位大学教授来此尝羹,皆老者。席间诸人交谈学术,先生侧立而听。诸人甚奇,问其经史,先生应答如流,见地非凡,辨析考证无不入木三分。众人大喜,邀与同席。
忽一老者惊呼先生之名,先生熟视之,乃故乡里名儒徐某也。笑言:“某苍老无赖之人,凡数十年,形容大变,而先生尚能乡人,真奇事!”
徐老笑曰:“汝天生异相,额有紫气,目若流星,故能相认。”先生大笑。
徐老问曰:“汝亦异人,如何隐居于此?”
先生闻之,初愕然,旋而大笑,曰:
“妙哉,“隐”字!想少年之时,吾颇有远志,恃才自傲,寻救国兴邦之策,乐而不疲,自以天下无不成之事。稍长,遭逢国乱,虽遭弃用,亦自谓生不逢时而已,隐忍而行,而经纶务世之念犹存。及拨云见日,已半百之年欣然入世,然奔波十数载,毫无建树,方自知年少之志,虚妄如梦。纵观吾之一生,真碌碌无为,虽经宠辱,不过南柯一梦,无足道也。吾今自明矣,昔人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吾一生挫折,不合时宜,方知世上多有人力所不能为。如今守此粥铺,日则与乡叟幼童戏谑,夜则卧读诗书,听雨而眠,无衣食之累,无闻达之求。见众后生皆有所谓,强我十倍,国家日兴,万民乐业,有如此之势,吾心足慰。思之,诚如汝先生言,“隐”与此也。”
众人皆曰:“妙哉,“大隐于市”,殆为此哉?”皆叹息。
席间,众人进酒,先生略作思忖,乃一饮而进,但觉辛辣之余,冥冥中空涩难耐。五脏如焚,头晕目眩,恍恍惚不识四方上下之数。悲喜交集,虚实毕现。
先生大喜,呼曰:“好酒,满上!”(完) 4月12日 前赤壁赋 --苏轼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4月9日 四月九日 熄灯了,寝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伴随着室友们轻轻的鼾声。
4月8日 4月8日 昨天中午老大回来后脸色很不好。眉头紧锁着,脸拉的老长,还紧紧地绷着。头上挂着冷汗,精神恍惚,一回到宿舍就对着墙蹲着,任我们怎么问他,都一言不发。我们用开水泼他的额头,还锤人中,掐后背。忙活了一下午,他才抽搐了一下,呕出了一口闷气,终于有点活气了。他幽幽的说道:太难吃了~ 太难吃了~
----太难吃了~---这四个阴森恐怖的字在老大的嘴里念咕了整整一宿,弄得大家毛发悚然。后来我们终于弄清楚了。原来老大中午揣着钱,背着我们下馆子。他偷偷跑到楼下新开张的混沌馆,叫了一碗混沌。没想到这碗混沌非常的难吃,超出了想象。老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一时间受了刺激,就不正常了。
第二天,我把老大安顿睡着了之后,已经是中午了。我便下了楼,找到了那家混沌馆,叫了一碗混沌。我就想试试究竟有多难吃。
这间混沌馆狭小昏暗,即使是中午,也点了一盏煤油灯,火光恍恍惚惚,让人感到了一股邪气。
混沌很快冒着热气上来了。我握着勺子,死死的盯着它。渐渐的,在我的脑海中,门外街道上的纷纷扰扰慢慢消失了,屋内的灯光越来越暗,终于一片漆黑。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桌上的这碗混沌。
----老大可是连猪食都能吃的人啊~~------我暗暗的提醒自己。
我舀了一粒混沌,放入了自己的嘴中。蓦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不知不觉眼泪就慢慢的流了下来。
确实是太难吃了~
我每嚼一口,都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痛苦,整个身体仿佛浸在了北冰洋的冰水中。这种折磨令中美合作所的种种酷刑都黯然失色。
等我吃到大半碗的时候,已经泪尽继之以血了。我的脸色惨白,瞳孔慢慢放大~~终于,老板娘看不下去了,她走了过来,说:孩子,算了吧,你~~你这是何苦~~别吃了~~命要紧啊~~说着,老板娘的声音也哽咽了。 故事的结局是,我放弃了。最后的几个混沌被我打包带了回去。晚上班里有个嘴贱的小子发现后偷着拿着吃。这个哥们等到吃到第3个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跑到走廊得一头,向另一头开始加速,我们看他风一般撞到墙上,爬起来再撞。如是7次,终于安静下来,躺在那里不动了。当然这是后话。 今天这篇寓言想说的是:如果有人介绍你好吃的,你可以试一试。如果别人告诉你什么东西不能吃,就不要试了。 4月8日披着白被单慢慢飘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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